张妍：读过的句子

你有没有那种感觉，就是读过什么句子，看过什么诗，就过去了。但有一天，某个具体的情境之下，它突然闪现在你的脑子里，挥之不去。而你突然发现，你曾经并没有很理解它，但现在你明白了。 

我有一天读自然学家海伦·麦克唐纳的《在黄昏起飞》，看到里面讲动物的片段时，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刘禹锡的“沉舟侧畔千帆过，病树前头万木春”，就在那个瞬间，一下子感知到了这两句诗中所蕴含的汹涌奔腾而来的生命力。 

那是一个多震撼的场景——沉舟的侧畔有千帆争渡，病树的前头是万木丰茂。映射到人生，是所有人都会有一天垂垂老矣，会陷入“沉舟”“病树”的境地，但在你面对这一刻的时候——这个世界正蓬蓬勃勃地热闹着，并且会永远热闹下去。你也曾是这蓬勃与热闹的一部分，也曾是被艳羡的“新生命”“未来”“青春”“活力”，后来你立在一旁，笑着看未来的未来带着他们席卷一切的新鲜力量呼啸而过。你会有一点灰心，有一点失落吗？也许吧，但不真切。更多的则是，对今天的故事映射不到的地方、对遥远的未来，充满了信心。 

这样的感受，我在读《京华烟云》的结尾时也有过。在浩浩荡荡前行的人群里，有一种向上的、涌动的力量，蔓延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