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梅：无言的交易

学校大门打开，孩子们一个个像小鸟，张开翅膀飞出来，投入等待在外的家长的怀抱，然后就又像鱼一样，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。马路变得拥挤，每个人能占据的只有脚下的一小块儿土地。 

这天，路口多了一个小摊儿，卖芝士棒。小摊儿的装饰和摊上卖的食物一样令人新奇。这是一个底部带轮子的车子，车身被涂成鲜亮的橙色，在一众灰扑扑的小摊中分外亮眼。车身上画着一个踩着滑板的小男孩儿，作凌空之态。滑板是芝士棒的形状，棒身焦黄，上面涂有奶昔，十分诱人。摊主是两位三四十岁的高大的男子，打扮干净利落，都是国泰民安的长相。 

这个小摊很快吸引了一堆小朋友，包括刚放学的儿子。他走上前说：“叔叔，我要一个芝士棒。”摊主并未用语言回应，而是指了指摊位上贴着的一个宣传单，上面印着芝士棒的多个品种和价位，以及要加的酱料，在最上面还有一行小字:您好，您要几份儿？请指点。 

我仿佛明白了什么，征询了儿子后，指了指全芝士棒，又指了指沙拉酱，然后伸出一根手指。穿白衣的男子点了点头，拿起一个不锈钢小盆儿忙活起来。黑衣男子在旁边帮忙，一边递器皿和酱料，一边和他用手语交流，他们笑容灿烂，举止大方。而顾客们也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尊重，指出自己所选的口味儿，对着付款码按标价付款，买完就走，绝不围着旁观，投去新奇异样的目光，像对待其他摊主一样。 

我们要的芝士棒做好了，他递给我，我向他展示手机付款界面，他双手合十点头致谢，我又慌忙点头回礼。 

离开后，我又忍不住回头，那小摊披着夕阳的余晖，一身橙色更加鲜亮，鲜亮的还有两位摊主温和灿烂的笑容。他们一直在边干活边愉快无声地交流着，突然黑衣男子身子后仰，附掌，笑容像溢出的泉水，四处流淌，如果那笑有声，一定名叫“爽朗”。 

“妈妈，他们是聋哑人吗？”远离了他们，儿子才发问。我为儿子的善解人意而欣慰。 

“是的，”我回答了他的问话，又补充说道，“但他们都很健康快乐。” 

是的，健康快乐，这两个宝贵的词，是我从两个聋哑人身上看到的。

这世上总有阴霾，但只要你自身发出光芒，就能把灰暗的世界照亮。